182·告白

  冲过澡后,他随手套上了校服,准备去教室里面拿书包。
  周野也不是每天下午都会留书包在教室里,需要参加课后活动的时候他才不会拿,结束后他偶尔会上来取走,但更多时候都是直接就回去了。
  生活总是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平日里的安排一样缓慢前行,可这一次,他却碰上了夏瑶一个人趴在课桌上睡觉。
  教室里面已经没有别人了,黑板上数学老师留下来的板书还没有擦掉,四周一片都寂静无声。
  周野在教室门口呆愣地站了将近一分钟,发现她完全没动过,才确定她是真的睡得很熟。
  他抬手擦了擦鼻子,走过去放轻动作在桌面上收拾了一阵,在往外抽一本物理书时,顶上堆积的书突然间失去了平衡。
  周野反应速度快,及时接住了要往课桌下滑落的书,可桌子却被碰歪了,桌脚与地面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摩擦。
  他浑身一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果然还是被他给弄醒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野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的,身体本能就想要吸引到她的注意力,让她能多关注到自己。
  但堆着的书会倒下来,确实也是他没法预料到的。
  夏瑶从睡梦状态中清醒过来后,抬手揉起了眼睛,睡着的时候双眼都被压到了,她现在有点视野模糊,看哪里都是不太清楚的状态。
  “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有人对她说了句话。
  她透过自己不太清晰的视力,隐约看到了平时最关注的那个地方,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
  再配上那个质感沉到不太像是男高中生该有的低音,她的心跳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变迅速了。
  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天都快黑了。”他又问她。
  夏瑶闻言,转过头看了周野一眼,只不过很快就又垂下了眼。
  她总算确定了,自己现在完全没办法看清楚他。
  盯着他看太久了会显得很奇怪,她只能拿过自己的书包,开始朝里面放作业。
  “放学后我不小心睡着了……没人叫我起来。”
  她都收拾好之后,拉上了书包。
  闷闷的拉链闭合声响完后,夏瑶拿起东西从课桌前站起身,转身对他说道:“班长,谢谢你。”
  她只是在这里碰运气。
  今天有场田径比赛,夏瑶不知道周野会不会上来拿书包,如果来了的话,她就能跟他单独相处一小会儿。
  夏瑶很关注学校里组织的一些运动,因为周野经常参与这些课外活动,平时的活跃度很高。
  有时候他会在参加完之后,直接把书包扔在这里就回家,这种情况下通常都是他的作业在下课的时候就完成了。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她曾经注意到他第二天赶早过来补作业,神情认真,当时手上的笔也动得飞快。
  夏瑶极少见周野会做这么有高中生气息的事情,换句话来说就是接地气,总感觉班长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有条不紊的。
  她总感觉像周野这么优秀的男生,以后应该会喜欢那种家境很好、学历很高、而且特别有女人味的人。
  对方的气质应该会是高贵典雅的,感觉至少得是那种成熟独立的女性,才能配得上他。
  所以她只从一些边边角角里找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以前有一次,她也是坐在教室里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他单独回来拿书包。
  可那次他并没有回来,她写完作业,一直睡到天空挂上月亮了,才赶紧抱着书包从校门里出去。
  不过两个保安人都很好,非但没有骂她,甚至还叫了个出租车送她走了,让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安全。
  夏瑶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那天给她叫车回家的两位保安,因为她现在又开始不听话了。
  周野还没从突然看见暗恋对象的那种强烈触动中反应过来,他的生物雷达全都在鸣响,周围没有人会来打扰,就只有她和他在教室里。
  浑身都在发软,他可能张开嘴就想要告白了,但手脚不停使唤,想动一下都做不到,这完全是人在受到强烈刺激后会产生的生理性本能。
  直到她背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去,教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他才逐渐从那种说不上来的酸软感中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剧烈到就像是刚刚一口气做完了两百个俯卧撑一样。
  哪怕不告白,只是随便跟她说些什么,或许都会让她感觉自己跟她的距离不那么远。
  周野又想到了她刚才一个人孤零零伏在教室里睡觉的身影,手指不由得握紧了一点,感觉很微妙。
  还是没能开口。
  不一会儿,教室的窗户玻璃上贴满了雨珠,外面突然又再次下起了阵雨。
  周野站到了窗户边往外看,正好看到了她在楼下的身影,少女走在淅沥小雨中,像是要融入了傍晚时分来自阴雨天气的黑暗一样,他莫名就感觉到了她的孤独。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到那个男同学一个人待在教室里,也是没人叫他,他当时衣衫褴褛,看起来脏脏的,很需要帮助,但自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没有帮他,甚至没有理他。
  不久后,他就转学了。
  -
  第二天,下午的自习课上,班里的男生正在聊天,而周野却坐在后面一直看着夏瑶的背影。
  如果是经常关注周野的人就会发现,他平日里看一个人的目光从来都没有这么直接过。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同学们还在说着化学竞赛的事,可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突然就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开口对她说了句话。
  大概是随便找了个什么理由,他刚说出口就马上不记得了,接着就马上带她离开了教室。
  一直走到了教学楼侧面那颗隐蔽的大树下,他才终于停住了脚步。
  叁月的风很凛冽,刮在了他将校服外套袖口卷上去的手臂上。
  他肯定起了鸡皮疙瘩,但此时此刻,除了即将要对她说出口的那些话,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自习了,我就是……关注你很久了……想说你能不能也注意到我。”
  他垂下来的手指都在不停发抖,声音也出现了变化,他第一次主动,也是第一次这么紧张。
  藏在心里很久都没能说出来的那句话,他终于对她说出口了。
  “……夏瑶同学,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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