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益于夜色,花满瓯看起来全程都没发现自己,随着周边街景越来越熟悉,林素雁的心也慢慢放下来,心道自己是神经质了,果然不能和那帮讲话绕八百个弯的人精多混。
而偏偏只是这一晃眼,再回神林素雁傲人的视力已经看到路口闪身出来的一排排人。
那一个呼吸间林素雁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解法,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冲上去拉着花满瓯拐到主路边的巷子里。天旋地转后,两人距离近得一抬头就能撞上鼻尖。
左淮清没想到自己暗自想了一晚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想到自己的直觉没错,愣在那里张嘴说不出话。林素雁也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冒犯,无论是作为一个久久未见朋友还是藏了全程又在事了后出现,所作所为实在不像有心照不宣默契的两个人。
动作顿了一下,然而林素雁确信自己能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情急之下干脆继续遵循本能捂住花满瓯的嘴:“别出声,有人要对你动手,相信我。”
然后她就看着花满瓯的表情从震惊到顿了一下,最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林素雁的手松了下来,将花满瓯的口型露出来。
知道林素雁的意思,花满瓯一点声音没出,但笑的动作很大,几乎全脸的肌肉都被牵动,林素雁甚至能从两人紧贴的胸腔处感受到一颤一颤的暖意。尽管如此那人还要抽空取笑她,看口型是在说真是个呆瓜。
林素雁却看呆在那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花满瓯,或者说这样的左淮清。晦涩月光下,笑得开怀的女人像是开到极盛且永远不会腐烂的玫瑰,那笑容甚至沾上了一点妖气。
她扬唇,轻笑着呵了一口气,微蹙着眉对准林素雁的耳际呵气如兰:“这不是第一波人了,我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杀我来的。”
“但是我分化期快到了。”
九个字轰隆落地,鼻尖玫瑰馨香浓烈得有些呛人,变成了更类似于烈酒的味道,林素雁终于闻出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心神巨震之际,花满瓯一只手轻柔地放上她的手腕,烫得吓人。林素雁知道她没说谎,自己的分化期发了十个小时的高烧,那时候是另一个人在她床边守了十个小时。
时空交错,一张成熟一张青涩的面孔在林素雁眼中逐渐扭曲重叠,尽管理性上她知道面前的花满瓯还不具备向导的梳导能力,沉睡的细胞却已经想起了被左淮清调控感官到极致的状态——
月光下,林素雁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如一柄离弦的剑一样飞了出去。
这半秒好像是她这四年的缩影。
她遇到左淮清太早了,离开的也太早了,立场过往交杂在一起,混杂出了她也分不清的爱啊恨啊的。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左淮清的,然而直到她看到那个眼神然后决绝抽出匕首的那刻,她才看清自己的心。
她一直是左淮清手里的那柄剑。
那队人也是林家杀手里的精英,还有几个等级不低的哨兵,感受到林素雁的精神波动暗道不好,交换了几个眼神就定了主意,拿出手里的武器奔跑上前,锐器破空噌响。
林素雁的眼神在刹那间就集中到其中一人的武器上。刀刃反射的月光照亮一线侧脸,那人看清林素雁的眼神。
那是一种千军万马临于阵前依旧面不改色的从容。
下一秒,两把刀撞在一起,豁然响然,那人手腕剧痛,手中刀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而此时身后流星锤已至。
持刀者已经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可下一秒林素雁以一个没人能理解的角度下腰滑开,闪现到第三人身后。她身上似乎也沾染了花满瓯的味道,玫瑰香味熏得人头晕。而这一晃神,林素雁已经飞起,在半空中双腿夹住第三人的脑袋用力一拧,
这人就一声没吭地断了气。
轻巧落地,林素雁甚至还有空闲对着惊呆了的持刀者笑一下:“要不一起上?我赶时间。”
在场所有人震怒,均是不假思索地拔出自己的武器,狭路上扭打成一片。
因着武器的限制,林素雁不得不和对方短兵相接,扩张到极致的感官甚至能感受到身边人动作带起的风声。她如鬼魅般在暗夜中游走,神魂还分出一缕牵挂在巷中那人身上。
被十余人围攻,尽管林素雁再擅长钳制也极消耗体力,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动作像陷入泥地里一样渐渐滞涩,这当然逃不过持刀首领的眼睛。那哨兵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控制着几个低阶不要命似得冲上来,势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领队争夺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林素雁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群人不知道用什么特殊的方式沟通,配合的确完美,只是哨兵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几乎是天壤之别,林素雁憋着一口气几十下重拳,拳拳要害。
除了那几个高阶哨兵的攻势难挡一点,其他人对林素雁构不成威胁。林素雁被抓住一个晃神挨了两拳,下一秒呼吸却陡然一轻,预想中内脏的震痛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去多想,林素雁飞身一踢扫倒一片乌合之众,冲破层层阻碍,林素雁眼前终于再只剩下那几个人。持刀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扭扭头示意林素雁赶紧滚。
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试图策反我的,肯定是认得我的脸。林素雁死死盯着持刀者面具下露出来的骨相在脑中搜寻。
那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深呼吸了几下,林素雁再次提刀摆出格挡式堵在小巷门口。持刀人见她冥顽不灵也不再给机会,呸了一声走上前——
这次这三人的配合明显比之前更好,像是意念合一了一般幻化成一套攻击的阵势。大抵是看出林素雁的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试图靠着连招将她体力消耗殆尽再收割战果。
而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再一次抓到破绽,持刀者毫不犹豫地对准砍上去,血沫溅起三丈高,腥热扑了在场所有人一脸。
铁锈味却立刻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味道冲破,那几个哨兵甚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精神海被压制住的感觉,寒风裹着浓烈到呛人的酒味充斥在场所有哨兵的感官,那几人的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迟钝起来,动作变缓,意识下沉。
而林素雁却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包裹起来,伤处像浸入温热得恰到好处的水,暖意顺着伤处传遍全身。林素雁手还撑在地上,视线却不断上抬至箱后,眼睁睁看着花满瓯出现。
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林素雁深吸一口气,分辨不清楚,却蓦然感到心安。
过高的体温在她眼角烧出一抹绯红,即使是在晦暗的月光下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花满瓯将精神力释放到极盛,那三名高阶哨兵毫无还手之力,被花满瓯用林素雁的匕首一个个了结,全程没有求饶没有咒骂,安静得甚至有了一点艺术性。
最后花满瓯走到林素雁身前伸手将她拉起来。站在一地尸体当中,两人接了一个混杂着血腥味,玫瑰和伏特加味的吻。
*
林素雁已经分辨不出她和她是怎么走回基地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花满瓯甩门的动作用力得惊人。
从两人精神海交缠的程度来说,花满瓯所有的小念头都逃不过林素雁的感知,因而一路上悄咪咪帮林素雁修复状态这种事当然是逃不过被发现的。
一路上林素雁都没说话,而门一关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立刻抱在了一起。
是不是对之前那个吻的延续呢?林素雁说不好,但她能感知到这个吻夹杂了更多情欲的味道。小巷中一地的血腥味此刻荡然无存,花满瓯此时过高的体温可以成为一切指控的罪证。
但林素雁无权苛她,因为林素雁自己的体温也在节节攀升,情动之后被勾出了自己精神海的味道。
这味道和她本人给所有世间人的一面都不一样,左淮清乍一闻起来只能想起海边。咸腥的海风混着热带水果的甜味,但不似自己那种能把人溺死的味道,左淮清感觉自己身上都有力了几分。
林素雁一路从嘴唇往下亲,柔软唇瓣带上了别样的意味,挑动一切的手想将一切都一把火烧了,又因着左淮清的放任可以说是任意施为。
处在青春期的少女身体变化得很快,分别的夏天还是青涩,此时包裹在略显厚重衣物中的身躯已经柔软得不可思议。花满瓯的精神海包裹着林素雁,而林素雁怀中的人也像水一样柔软湿润。
手指所及之处,水中火肆意地燃,激得花满瓯掰过林素雁的脸反吻她。唇齿交缠水声一片,喘息着,左淮清偏过头对上林素雁的视线,她的视线挑逗,却偏偏不开这个口,
你不想吻我吗?
林素雁哑口无言,顿了近半分钟才开口,像是刻在骨子里教养的底线,非得要一个允准不可:“我可以吻你吗?”
说的是吻,但两人心知肚明绝对不仅限于吻。左淮清笑了,褪去一切伪装的她终于不再狡黠,不再冷脸,回归那个最本真的左淮清,也终于回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