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禅让道:“别听他的。我比他聪明。送给我。送给我!!二伯哥!我是您亲爱的子侄啊。我们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恭俭良听到了。恭俭良拽开牢门。
  漂亮雄虫进场,速速将这二位打断骨头连着筋。
  “哥。”恭俭良关心另外一件事情,“雄父的尸体。”
  温格尔的尸体存放在东方红的地盘上。
  “全都好的吗?”恭俭良问道:“可以像你的伴侣想要的那种,一下子全部活过来吗?”
  序言道:“雄父……不太可能活过来了。”
  恭俭良还不知道温格尔死之前是什么样子。
  但他相信哥哥不会骗自己,看了看雄父生前几张照片,现在一听谁要动温格尔的尸体,就把对方吊起来抽。
  那么,就剩下蛋崽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序言炸掉。
  可在年轻与年老之间,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与迟暮的自己之间,钟章生怕死亡忽然降临。
  谁能想到鸡米花闹钟只是进一趟厨房就死掉了呢?
  谁能想到自己在上班、吃饭、通勤的一瞬间,猛地失去生命呢?
  钟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神会过来。
  天明暗一轮又一轮,他越能感觉自己熬不住,稍微点气温变化就叫早年劳作的骨头发疼。
  钟章是个老人了。
  序言却还在虫族的青年期。
  齐思卜家八十岁雌虫都没能被叫“年轻”。序言六十出头,在他的种族中堪称一句“最好的青春”。
  钟章控制不了这一切。
  他帮序言揉开眉头紧绷的肌肉,用力捏捏雌虫的脖颈与肩膀,确认肌肉全部松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忽然出现最差的情况。”
  “没有那一天。”序言道,“不会出现那一天。”
  钟章道:“我是说如果。”
  序言:“苹果。梨子。桃子。什么果子都不可以。我不喜欢你说那一天。”
  蛋崽的犟脾气就是从序言身上遗传过来的。钟章心中想着,嘴巴却一点也不怂,“那假设。”
  “不要假的。”
  “那我说真的。”钟章不给序言插嘴的机会,“我一旦死了。你不许拿蛋崽去和他们换——冻起来了还可以,万一真的有机会就把我复活。不过,复活的我是不是我也不好说。要是我复活后,变得很奇怪,你一拳头把我打死好了。”
  序言才不会打钟章。
  雌虫抓住钟章的双手,一只手勾住钟章的腰部,上肢发力将钟章一个跟头拽过沙发,紧紧抱在怀里。
  “闭嘴。”序言冷脸,怀里比之前更热,“你不准看那些奇怪的书。”
  钟章卸下主要职务后,就看什么“重生”“穿越”“穿书”“无限流”“h”之类的小说。
  序言不懂。但每次钟章说胡话都有那些书的事情。
  “不闭嘴。”钟章道:“我说真的。现在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伊西多尔,你不能不设想这种状态。”
  序言知道。
  雌虫只是不想接受。
  他年少时就不愿意预测最糟糕的情况。冥冥之中,事情好像永远朝着最糟糕的状态去发展:序言不想要兄弟离开,他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离开家。序言不想要雄父离世,他接受小果泥,接受西乌的条件,甚至接受被安东尼斯要挟。可他的雄父还是走了。
  他不再去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现实就是那么糟糕。
  “太糟糕了。”序言低声说着,“你要我自己带着蛋崽吗?你要丢下我,自己走开吗?”
  钟章摸着序言的脸。
  雌虫没有哭,钟章的指尖一阵冰凉。他将自己的手指、整个手掌搭上去,陷入泥沼一般,手臂、上半身,直至完全坐直了拥抱住序言的脸。
  “我没有那个意思。”钟章轻声说道:“伊西多尔。你不是很奇怪,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吗?”
  地球男人左右检查一番四周,确定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附在伴侣耳边轻语,“我和你说个秘密。这是我们东方红不外传的秘密。”
  序言抬起头。
  “死亡只是一种假的东西。”钟章道:“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方式叫做‘轮回’。这个词汇的意思呢,就是说,我们的灵魂是不死不灭的。在我们肉身回归自然后,我们的灵魂会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小婴儿身上。”
  序言微微皱眉。
  钟章感觉自己糊弄住了外星雌虫,口嗨就完全停不下来了。他絮絮叨叨,连写带画,举例说明,“你想啊。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对吧。那么你只需要再等几年,等我在地球上出生……不,也不一定是地球。总之,我会出生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你要去找到我。”
  序言眯起眼,表情有点危险,“所以?”
  “你可以带着蛋崽去旅行,去散散心啊。”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上头,“偶尔回地球看看就好了。我们的文化里,死亡是不会切断我们之间的红线的……所以呢,如果你喜欢上谁,那个家伙,一定是我的转世轮回身。”
  序言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自己家老头子发神经。
  雌虫冷笑一声,“还有呢?”
  还有?
  钟章觉得自己说到这个份上,语气都开始酸溜溜了。还有什么东西好说啊?难道要他说,自己死后,伊西多尔可以带着蛋崽去找其他雄性酱酱和酱酱吗?钟章脸顿时皱成块抹布。
  不——他一点都不想。
  可叫伊西多尔为自己守活寡?然后一辈子活在失去自己的阴影里吗?那也很不虫道啊。
  顶着序言冰冷冷的视线,钟章硬着头皮往下编,“然后就等着、等着那家伙狂热的追求你啊。一定要做的比我好。他必须每年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可以弄哭蛋崽。对。他必须要会教蛋崽数学。他还要比我有钱、比我更帅、比我脾气更好。要是比我差一点点,那肯定不是我……”
  序言笑容已经裂开到嘴角,原本被钟章按开的神经再次一根一根打结成团。
  “没有谁比你更好。”序言坚定拒绝道:“老了,总想东想西的。罗德勒,他们东方红每个人都要学的什么政什么的?”
  【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
  序言打一个响指,笑容渗人,“没错。”
  钟章:?
  啊?不是啊。情况都到这一步了,最坏和最好的打算都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后面还打算鼓舞士气,说我们一定要全力拼搏啊。
  伊西多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以前上这些课一定成绩很差。”序言批判道:“现在,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接受这种说法。给我顶着你这一身老骨头,乖乖听话,别逼我发火。”
  钟章内心有点不妙。
  “等一下!伊西多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开!”序言暴躁大叫,“我要去当星盗。我明天就去洗劫基因库,我不相信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第234章
  蛋崽在房间自己玩了一会玩具。小朋友嘴巴馋, 屁颠屁颠穿过大厅去厨房,还没走到零食柜,就看到爸爸抱着雌雌的腿, 下半身拖在地上, 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伊西多尔。你冷静一点……伊西多尔啊, 不要冲动。真的。没到这一步。”
  蛋崽不明白发生什么。
  小朋友跑过来, 学着钟章的样子一把抱住序言的腿,“雌雌,我想吃冰淇淋。”
  序言:“不可以。”
  雌虫费力地拖拽自己的两条腿, 拔萝卜一样用力, 又不敢太用力。拔萝卜是害怕萝卜断在土里,他是害怕自己一发力把钟章给碎了大半。
  有苦说不出的雌虫只好趿拉双腿, 朝着门外走。他那拖家带口的样子,直接让禅让哈哈大笑起来。
  序言:“你怎么出来了?”
  禅让提着洗衣篮,耸肩,“给我雄父洗衣服。”
  禅元工作繁忙,呆得稍微久一点, 单位的电话就来个没完。恭俭良都不乐意和他睡在一起,觉得禅元的工作通讯太吵。因此,禅元泪洒当场, 将自己的宝贝雄主临时托付给禅让,让自己的二子为恭俭良洗衣做饭。
  禅让懒得做这种事情, 第一天直接把衣物都丢给机械去干。
  第二天, 禅元就发现自己给雄主价值上万的昂贵限量不对外出售睡衣成了一条一条破布。
  恼羞成怒的禅元把禅让骂了一顿。
  从那天开始,在外面多放荡不羁、多混不吝的研究员都得手洗自己雄父的贴身衣物,兢兢业业接手父辈的家务活。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在外面自由活动的时间。稍微有功夫,禅让就去看看蛋崽, 并桀桀桀地剪蛋崽的头发。
  “我听到你们的话。”禅让靠在门框上,悠哉悠哉道:“和基因库开战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再说,你们抓那么多蠢货干什么?整个基因库最聪明的雌虫就站在你们面前。与其想那么多,不如直接把蛋崽抵押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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