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钟章看着都着急,以为是口味不合, 悄悄让后面的菜加10倍糖。
  什么?你说其他领导怎么办?
  你管他们怎么办, 序言最重要啊。
  可就算加了10倍白糖,其他领导吃得表情失控,下桌要打胰岛素,序言依旧面不改色。他托着下巴, 用勺子慢慢把蜜枣切成臊子,塞得小果泥嘴巴黏糊糊的。
  钟章心急如焚,忍不了一点。
  才下桌,他就抱着一桶加倍的奶茶跑去找序言,“伊西多尔,你怎么啦?是不是我们来的东方红太多了?”
  序言叹气,开始吨吨喝奶茶。
  一升的大桶奶茶瞬间就下去四分之一。
  “我紧张。”序言长吁短叹,“上学,也没有那么多老师。”
  “哎?他们不是老师哦。”
  序言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紧张。他告诉钟章,自己当初对机甲感兴趣,雄父最多请种族里最好的七个机甲大师轮流给他上课,有时候还是1v2、1v3课程,序言经常看到老师们为某些事情吵起来。
  “我还没有当过老师。”序言叹气再叹气,“会不会很糟糕。”
  钟章:……
  地球人努力转动脑筋,大概类比下:序言的父亲在序言上中学时,就给他请了7个杰青来上课。有时候还是两、三个杰青辅导序言一个人。
  啊——好有钱啊,怎么会有钱成这样子?
  想起自己某位现在还在苦苦申项目的社会学导师,钟章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用紧张。”他吸吸鼻子,调整自己酸溜溜的读研情绪,“伊西多尔,你有这么棒的老师,你也会成为很棒的老师。”
  序言不语。
  序言想回到自己的大方块里睡一觉。
  可真要他回去,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在自己那个大机甲博物馆里晃荡吗?还是去研究自己明天要改造的机甲?
  那东西需要动脑子吗?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
  序言就这样在纠结和紧张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他就跑到钟章的房间门口,咚咚敲着钟章的县长房间大门,“闹钟闹钟我睡不着。”
  根本没有睡的钟章关掉工作电脑,跑去给序言一个抱抱。
  “伊西多尔,你不要紧张。明天你其实随便弄弄,随便说点什么。我们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想着让序言舒服一点,帮忙脱掉他身上的外套,打开床头灯。
  这是序言第一次向自己求助。
  钟章同时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对序言而言,可做可不做,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序言去做这件事情,并产生了压力。
  ——序言的不安由他产生,自然也要由他解决。
  “不用紧张。”钟章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外套,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将对方揽在怀里,让其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我已经是县长了哎。出了什么问题,我去解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挡在你前面。
  这就是实权的意义嘛。
  序言并不理解县长是什么级别的职务,正如他根本没有好好了解东方红的国家体制那样,他单纯知道钟章管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东方红。
  “我怕脸没有了。”序言将脑袋埋在钟章脖颈里。
  和他们那个世界的雌虫雄虫不一样,钟章奔波一天还没有洗澡,带着点吹干的热汗味道。那味道并不大,反而因温度升高,让序言有种昏昏的感觉。
  “我,担心……但不知道怕什么。”序言更小声地说着,几乎是吹着气。他的头发顶到钟章的脸颊,双方毛茸茸的头发互相蹭着,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
  钟章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序言身上一直存在的类似机油和生铁的味道。那是种微妙的金属味道,中间混合着一种类似薄荷的草本味。
  他伸出手,像拍打小孩背部似地,轻轻安抚序言的脊背。
  “有什么好怕的。”钟章鼓励道:“伊西多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伊西多尔。”
  渐渐地,他的手不再是拍打,而变成沿着脊背往下的抚摸。
  钟章能听到序言的呼吸正因自己手的动作产生变化——他欣喜对方因自己的事情而产生情绪变化,又心虚自己的私欲太重,让朋友增加了无端的负担。
  我从来不是这样可恶的人啊。钟章唾弃自己,手却没有停下来。
  “闹钟。闹钟。”大概是和钟章呆久了,序言也如同他那样小声多次的重复友人的昵称。
  在密集的呼吸声中,序言梦一般的呓语道:“用力点。”
  钟章不会不答应这种事情。
  而当他这么做时,序言原本虚拢他腰部的手忽然按住床板,两个人一并后仰到床上,腰靠腰,胸贴胸,彼此传来的气流纠缠在一起。
  钟章的脑子猛地给什么打了一下。
  从脑子往下,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热流彻底涌到某处位置。地球男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朋友做这种事情——可他又确实清楚面前这位朋友喜欢着他,从最初的好感到后面过分亲昵。
  序言喜欢我,原来是这种喜欢吗?钟章脑子豁然开朗,接着是更加强烈的负罪感。
  序言喜欢我居然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愿意为了我背井离乡,愿意为我放弃复仇?而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从没有问过序言对我到底属于哪一种情感,就自顾自分类到友谊的“喜欢”上。
  我真是太渣了。
  “伊西多尔。”钟章唾弃自己结束,单刀直入,直杀主题,“伊西多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序言喜欢钟章那些拍打。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钟章,越来越愿意亲近钟章,而这一切都不再仅仅是钟章是个东方红族了。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见过钟章这样坦率可爱的存在,因为没有谁会念不准他的名字又锲而不舍追着自己叭叭,更别提无时无刻想着他念着他的好,着急地要把他自己介绍给每一个家里人。
  在序言活过的前二十七年里,能对标的最亲最爱的是自己的雌父雄父。
  钟章像他雌父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虽然很多都是废话,但那些关心的废话,序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更别提今天这样亲密的举动。当钟章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序言轻易地回忆起他那病弱的雄父。
  他当然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是那么的廉价,钟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这些行动所蕴含的意义。但序言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依靠着钟章,多听他说一些可爱的废话,多抱一抱自己,多拍一拍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活着的生物进行亲密接触了。
  而钟章像个小恒星,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似乎就能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闹钟。”序言靠近钟章,要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他自己则将脑袋埋在钟章怀里,“不要停,好不好。”
  钟章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真好。真好。
  钟章又怎么能拒绝对自己这么好的序言呢?
  “你不说停,我就不停。”钟章抱紧序言,用手轻轻顺着序言紧张的脊背,“伊西多尔。我想,以后你可以对我说很多话。我也会听你说很多话。”
  “真的吗?”序言轻轻地问道:“没用的话也可以吗?”
  “怎么会是没用的话呢?”钟章与序言躺在床上。他们能看清对方的侧颜、被枕套挤乱的发丝。
  钟章道:“伊西多尔说的话,我都爱听。”
  序言闭上眼睛,“嗯。”
  他确实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钟章并无法听懂的语言。那些语言像憋久了的死水,随着一道闸口开启,稀里哗啦往外跑,跑啊跑啊跑到空空的土地上,浇灌一片焦土。
  钟章听不懂,却不着急。
  他只是一下一下,配合着序言说话的节奏,顺着序言的背,等那块结实的肌肉从最上方舒缓,到柔软成一整块,身边人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序言小憩在他的房间里了。
  第41章
  这是序言第一次睡在地球的床上。这颗星球自带的重力前所未有的熨帖, 他在短眠中度过一个半小时,醒来时钟章的手依旧轻拂过他的肩背。
  宛若春风,轻之又轻。
  钟章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开一条缝, 缓了片刻。他完全清醒过来, 撑起半边手, 给序言扯被子。
  “冷了?”钟章打着哈欠问道:“还是吵到你了?”
  序言摇摇头。所有雌虫体质强悍, 学生时代就接受军事训练,他们的睡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调节,不存在什么冷热安静吵闹的环境影响。
  他单纯是睡醒了。
  “你困了。”序言将被子拉到钟章肚子上, “睡觉。”
  深夜近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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