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
  酒杯倾覆,殷红的酒液泼了休荻满头满身,华贵的礼服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没有宾客注意,西里尔向侧前方迈了半步,恰好让飞溅的酒珠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宾客迅速围拢过来。
  都知道三皇子疯,但不知道这么疯。
  仪式还没开始,他居然已经拿一位侯爵幼子开了刀。好像......只是因为对方多看了他的雌奴一眼?
  洛伦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傲慢的弧度,声音扬高几分:
  “都给我听好了,”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管好你们的眼睛。我的雌奴,谁敢再多看一眼,下次泼过去的,可就不是酒了。”
  整个角落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一位宾客敢去触怒一个有权势、又没有脑子的疯子。
  连休荻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半躺在地,不敢爬起。
  洛伦满意地收回目光。
  他瞥了一眼衣襟沾湿的西里尔,微微皱眉。
  “抱歉,”西里尔低垂着头,声音平静:“是我太不小心了。”
  “殿下,可否容我失陪片刻?”
  洛伦的目光扫过他被酒液洇湿的袖口,移到他平静的脸上,定了三秒。
  西里尔眨了一下眼,又平静地回望着。
  洛伦唇角微勾,倒似起了什么兴致似的,挥了挥手:“去吧。”
  什么多余的都没交代。
  西里尔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步履迅捷地穿过觥筹交错的大厅,身影在立柱与宾客的阴影间几次闪动,便悄然消失在通往后方花园的侧廊里。
  在洛伦的告诫下,追随他的目光少了很多,但仍有一些偷偷摸摸不怕死的。
  但他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轻巧地借助周围环境,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火辣的探寻。
  花园深处。
  花匠“青石”正弯腰修剪着灌木,他大约二十岁上下,身材壮实、眉眼有神,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见到西里尔,他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危险后,他直起身。
  “将军,”青石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终于见到您了。”
  “跟我来。”
  他们迅速离开,不过片刻,到了一处废弃工具房旁。
  屋子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形完美吞没。
  夜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掩盖了此处细微的动静。
  西里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紫眸扫视一圈,确认安全后,他问:“你这边情况如何?”
  “身份安全,未暴露。已初步取得管事信任,可有限度在西侧院落活动。”青石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将军遇到危险了吗?我等了几日,都未等到您进府。”
  西里尔鼻子里不明显地哼了声:“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三皇子府。”
  青石蓦地抬头:“三皇子府......,那您......还好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西里尔完好但略显单薄的礼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皇子的恶名在外,老少妇孺皆知。
  西里尔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暂时无虞。三皇子......与传闻略有出入,尚在观察。”
  “你在此处可有收获?”
  青石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点头道:“有。只是不好判断价值。”
  “最近几日,夜间往西侧偏院运送物资的次数频繁,守卫也增加了两班,但具体是什么,以我的身份接触不到。只听说……和二皇子最近新得的一批矿石有关。”
  西里尔:“好。我会想办法调查。”
  他想了想:“另外,有件事要你办。”
  “是。”青石应道。
  “散个消息出去,就说......”西里尔下意识停顿了下,只觉得心脏跳动快了三分,才继续道:“三皇子对我……宠爱至深,已近疯魔的地步。”
  他下达指令的语气冰冷平稳,但“宠爱”、“疯魔”几个字音落下,他感到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热意悄然爬上耳根。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
  那是一种介于任务所需的冷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之间的情绪。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层隐秘的兴奋感,如同暗流般涌上心头。
  三皇子得知流言时,会露出何种表情,是暴跳如雷,还是……别的什么?
  这未知的可能性,竟让他心底那点疯劲蠢蠢欲动,觉得这任务也不那么乏味了。
  青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反应了一瞬,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道:“将军,您这是……要色诱?”
  西里尔面色一沉,眼神恢复冰冷:“这是任务。照做,务必自然。”
  青石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是!属下明白!”
  看着青石迅速隐没在花木阴影中,西里尔站在原地,夜风拂过他微湿的袖口,带来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刚才被洛伦握过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微微蹙眉,将这莫名的触感归咎于任务的需要,转身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那片金色的喧嚣。
  *
  卡斯帕走在通往主殿的宽阔回廊上。
  廊壁上间隔悬挂着名画、两侧摆放着稀有矿石制成的雕塑摆件,很宁静,只有他们脚步落在回廊上的踢踏响。
  突然,这份宁静被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执声打破。
  “你懂什么!听说那位……晚上都是住在主卧的!”
  “呸!少吹牛!哪个雌奴能进得了主卧?”
  “你怎么非不信呢!”
  两名低等仆从正站在廊下的角落,面红耳赤地拉扯,不知为了什么在争吵。
  “混账东西!”一声低沉的呵斥及时响起。
  府邸的管家如同幽灵般出现,脸色铁青地挡在那两名仆从面前:“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地方!惊扰了贵客,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两个仆从顿时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地低下头。
  卡斯帕眉头微蹙,缓步上前。
  管家立刻转身,躬身行礼:“殿下,一点小事,惊扰您了。”
  “小事?”卡斯帕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今天这样的日子,仆从公然喧哗争执,一旦传出去,是要置我的脸面于何处?”
  管家立即俯身,大气不敢出。
  卡斯帕晾了他一会儿,才问:“吵什么呢?”
  管家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硬着头皮凑近些,压低声音:“回殿下……实在是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他们……他们是在争论,关于三皇子新得的那位雌奴……”
  “哦?”卡斯帕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仆从们都在疯传……说三皇子对那位,简直是……是着了魔。寸步不离拘在身边,同吃同住,宠爱得没了边际……”
  卡斯帕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寸步不离。
  同吃同住。
  着了魔......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起初,只是一丝荒谬感——洛伦那个废物,也懂得如何宠爱雌奴?
  不过是对一件新奇玩具暂时的痴迷罢了,热度过去,便会弃如敝履。
  可这念头刚一闪过,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便悄然滋生。
  那雌奴究竟何等模样,能让洛伦这样阅尽风华的纨绔如此珍视?
  若真是罕见的风骨与容貌,能到他手里,被他驯服……该是何等滋味?
  一种微妙的感觉逐渐取代了最初的轻视。
  他卡斯帕,联邦最尊贵的皇子,未来的虫皇,他想染指的东西,怎能被一个纨绔独自享用?
  真是笑话。
  这想法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越收越紧。
  原本只是可有可无的一缕贪念,在“自傲”与“鄙夷”的催化下,迅速膨胀为一种势在必得的灼热渴望。
  他想要那个雌奴,不仅仅是为了满足私欲,更要证明,他卡斯帕看上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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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帕:你是我的。
  西里尔:脑子有病?
  洛伦:嘘,别和npd说话。
  第5章 诬陷
  卡斯帕加快步伐,穿行过一道道拱门。
  越是接近目的地,空气中的香氛与喧嚣便越是浓烈。
  不过片刻,他踏入主殿,目光随意扫过殿内。
  看起来姿态闲散,似乎在打量今晚来了哪些宾客。
  事实上,他在找那个雌奴。
  每一个雄虫背后,那些身形挺拔的雌奴或护卫,都能让他呼吸紧上一紧。
  宾客们见到二皇子,纷纷上前躬身致意,赞美与祝福之声不绝于耳。
  卡斯帕优雅地接过侍者奉上的酒杯,与几位重臣寒暄两句,举止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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