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当局者迷
江辛夷姗姗来迟,他把西装外套往身旁椅子上一搭,连菜单都没看,娴熟念出了菜名,又加了一些餐后小点,这放服务生走。
周学钦已经吃了差不多了,他喝着甜汤,但注意力还是在江辛夷身上:“今天来是要谈公事?”
其实不用他问,光是江辛夷这一身样子,就知道是有正事,只是来看老朋友顺便吃顿饭的话,也不需要这么隆重。
“是啊,新业务上线在即,事情多得要命,我还让今总帮忙给我单独找个办公室,不然我这老是来回往返的,累死了。”
服务生上了餐前小点,江辛夷看也没看,一边说着一边回复手机里的消息。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不算太难。”
“那就行。”江辛夷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可这副样子放在周学钦眼里,倒显得有点奇怪:“怎么,我学得好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那不然呢,你姐可是跟我保证说他弟弟会蜕变的。”
周学钦才不信他满口胡诌,周今不是会这样说的人,但又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他的语气有些酸溜溜:“我可没觉得我真能学好。”
“凡事熟能生巧,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江辛夷有些感慨,但话还是那么说,“小杏要是早生个几年,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上大学,这就能来公司替我负担一点了。”
周学钦噎了噎:“吃你的饭吧。”
服务生把餐全部上完,而后礼貌道了声“请用”便一刻也不多留。江辛夷吃着,满足地点了点头:“不管吃几次都觉得挺好吃的。”
这家属于改良过的越南菜,在味道上没有照搬当地,而是彻底本土化,味道重新推翻,摆盘也看着赏心悦目,不过价格也不平价,偶尔吃一次还算可以,吃多了就会腻。
“不过说真的,你姐跟我说你之后要接手业务还真给我吓一跳,你可得好好学,不然就算是你,我也会抗议的。”
今天和周今的会面,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告知了江辛夷这一决定。周今都这么说了,他能有什么可以抗议的余地吗,不过对于一个企业的决策者来说,最看重的无非就是效益,江辛夷也不例外,私事公事他分得极为明白。
这话似警告,也似相信与鼓励,有关系向来好使,在这些东西面前都能被网开一面。
周学钦叹了口气,江辛夷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摆在哪里,不过这话倒是他一惯喜欢调侃人的作风:“再等等吧。”
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事情就要结束了。
当然,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应答惹来了江辛夷的疑惑,他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周学钦:“说真的,有时候我也不太能理解你的做法,我们就先不说你姐姐,就拿你爸爸来说,你不要跟我说不知道你爸是什么样的人,学钦。。”江辛夷的语气忽然认真,没有前边那种笑一下接一茬的模样,“我大部分时候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我觉得,抗争的前提是,不能给原本置身事外的人带来麻烦。”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本来就有更合适的人在等着。”
周学钦说完这句便没再说了,他要怎么和江辛夷去说那其中的缘由,江辛夷只以为他是为了爱好才不惜离家,可抗争事情本身就发生在这个爱好之前。而江辛夷可能也是察觉到什么,十分有眼色地住了口,过了几分钟,又出言缓和:“算了,你可别生气把我中饭都掀了,我多吃几口,等下才有力气去跟你姐谈事。”
“她今天出去了吧。”
“对,早上我们一起去开的企业联合会,最近形势严峻呐。”
每个省份都有企业联合会,他们这里也不例外,原本是年底才会召开的一次针对本年度劳动法相关联事件的直接训话,以及针对新一年企业发展的慰问交流。但这时忽然召开,是源于近日贸易市场的动荡而进行的统一战线式表态与发言。
周学钦在一线正好也有接触到近日市场的情况,他问:“那你们今天是要谈点什么?”
“企业战略发展与规划?”他回答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正色道,“等下要不你也进来听听。”
周学钦差点就要着了他的道,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于是自己收拾了下准备走人,江辛夷和他一起,手上搭着外套,另一手正打算扶着好友,可被他躲了过去。
可能人吃饱了饭就闲,周学钦就这么听着江辛夷冲他感慨:“要不怎么说我还是不如你,那车骑得可真不错。”
江辛夷很少有这么对他说过话,周学钦道:“下次来看我决赛吧。”
“那我得安排下时间,我可不一定有时间,不过我会看你现场直播的,你那整个人快飞起来了。”江辛夷回想着之前看直播的时候,那摄像机几乎就是同运动员本人起起伏伏,该说更像在看3D还是4D,在车胎碾过凸起的石头和坡度而产生的不同高度的腾空,也都能让人在屏幕前感到凶险。
周学钦全然没这么觉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但随即江辛夷一盆冷水又泼了下来:“我不想理解你爸妈都不行,那东西挺有危险性的。但是你能感觉到成就感,那就挺不错的。”
不管做什么事情,如果从中得不到成就感那就意味着无法进行,人都是需要有东西支撑的,就像江辛夷自己,看着母亲让接手的产业紧跟时代的脚步,他以母亲为目标,想要比她做得更好,这本身也是一种可以支撑的理由。
江辛夷好像两头都能理解。
他乐于看到那个站在采访台上,对自己成绩侃侃而谈周学钦,那是一个不同于学生时代的,看着吊儿郎当的周学钦。可另一方面,在有周学钦这条线连着的他跟周今,已然经由集团利益牵扯在了一起,江辛夷也是很能理解,那前后夹击内忧外患,开会时常都会走神的合作伙伴。
大约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江辛夷这个隐藏的说客身份算是彻底瓦解,他认识周家这对姐弟的时间不短,不想看到反目成仇,两败俱伤的戏码出现在自己周围,可目前来看,不是他这个外人能介入进去的。
但周学钦不知道他这里这些小九九,把他这话当成了支持,甩了甩自己的拐杖,身形摇摇欲坠,却因自身优秀的平衡力而单脚稳住:“我这不没事吗,你放心,这次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行吧,你可别再来一次了。”
“我不会,但是你记得,不要被我爸妈知道了,我跟我姐瞒着呢。”
江辛夷有些惊讶,这么大的事情周今居然替她弟弟瞒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闸机,停在电梯门前,这时旁边的电梯打开,走出来的姚静语和他们面面相觑:“呀,江总,我还想着等下来接您,您怎么跟我们小周总碰一起了。”
“约一起吃饭了,你这会儿有事要出门?”江辛夷问。
“没有,那我们一起上去吧。”
姚静语伸手拦了下要关门的电梯,一行人步入到电梯内。
周学钦这时想起什么,对姚静语道:“对了,静语姐,下午我要去医院康复科理疗,请假报告我已经在系统打好给钟经理审批,我也给你说一下。”
他在聊天界面停了许久,最后还是没给姐姐发去消息。
如果姐姐觉得这点小事他也要来烦她怎么办,如果不说,她知道了生气怎么办。于是见到姚静语时他便得了个折中的办法,告诉姚静语报备不就行了吗?
“行,我等下跟今总说一声,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吗?”
“没事,我自己打车。”电梯停在了他要下的那层,他跳着出门,没用上拐杖,又跳了几下子转身,对江辛夷道:“辛夷,手机联系。”
“OK。”
电梯合上后继续往更高楼层上升,而周学钦回到办公室,拿了自己的手提电脑才准备离开,他在上车后便给钟皆发去了请假条,同时也附上了今天的工作说明
——今天的数据我会在下班前做完传你。
钟皆那头几乎连两秒都没到,就把审批打好了传给他,必填栏上也只写了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