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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留置 powenxue19.com

  尤商豫推开病房门时,里面的牌局刚刚散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纸牌摩擦留下的淡淡墨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薛宜正坐在宴平章病床边的椅子上,其余几人或站或坐,讨论的声音在门响的瞬间低了下去,像是一曲喧闹的乐章被突兀地按下了静音键。
  “……所以,明天回京州的大致安排就是这样了。”
  薛宜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尤商豫进来,话音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了下去,但眼神已经自然地转向了他,仿佛将他无缝衔接进了刚才的讨论。
  “宴平章这腿,移动起来不方便,估计得安排包机,还得带上随行的医护人员,算下来是个不小的工程。”她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也间接告诉了尤商豫他们刚才在商量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屋内其他几人,薛宜又道:“再就是元肃和薛权,他们暂时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靠在窗边、脸上还贴着胶布的元肃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接口道:“灾区这边扫尾的事还没完,需要人手。我调了一批无人机过来,准备再盯一个礼拜,确保彻底没事了再撤。”
  坐在角落沙发上一直沉默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的薛权,这时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和学术化:“我是作为地质专家来的,灾后次生灾害风险评估还没完全结束,数据需要现场核实,暂时也走不开。”
  他言简意赅,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专业且不容置疑。
  薛宜点了点头,总结道:“所以算下来,明天确定动身回京州的,就是我,你,还有宴平章。”她说完,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刚刚走进来的尤商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征询,却也透着一股早已规划好的笃定:“大概就是这样。另外,瞿砚和刚才发消息说,他也要再待两三天处理些事情。所以……阿豫,你这边,明天可以按计划回去吧?”
  尤商豫的踏入,像一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病房内的气氛发生了极其微妙却清晰可辨的变化。先前那种因为共同经历灾难、暂时放下芥蒂而勉强维持的“和谐”假象,瞬间被戳破了一道口子。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温度也似乎下降了些许。
  元肃、薛权、宴平章,这三人无论在公在私,都与尤商豫有竞争或冲突,这四个人坐在一起那才是连扑克牌都打不起来,严格来说,尤商豫还真是大家的公敌。
  薛权的反应最为直接且疏离。他几乎是立刻合上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病房最远的角落,重新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明确表示“勿扰”。
  元肃则更显出一种混不吝的“霸道”。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尤商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旁边那张空着的病床边,大剌剌地仰面躺了下去,甚至还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他闭上眼睛,用手臂枕在脑后,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点无赖腔调的声音说:
  “哎哟,累死了,折腾一天,我这伤员可得好好休息了。二位,要说事儿的话,麻烦小点儿声啊,体谅一下病号。”这番举动,既宣告了这块空间的“主权”,又巧妙地打断了尤商豫和薛宜可能进行的深入交流,将一种“不欢迎”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最尴尬的莫过于宴平章。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想躲也躲不开,只能半靠在病床上,承受着这微妙的气氛。作为被尤商豫“招安”到安润项目的建筑设计师,于公,他无法像元肃和薛权那样直接表现出排斥;但于私,情敌的身份,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背刺”尤商豫并接近薛宜的心思,又让他如坐针毡。
  他脸上维持着惯常的温和,甚至对尤商豫勉强扯出了一个算是欢迎的笑容,但那份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无奈。他成了房间里唯一一个必须“作陪”的人,即使内心再不情愿。
  尤商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走到薛宜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薛宜脸上,声音沉稳:“嗯,我这边没问题,都已经安排好了。包机和医护人员的事,我会让助理跟进,确保宴工路上舒适安全。”
  尤商豫对元肃那道无形的“逐客令”视若无睹,也懒得去回应薛权刻意筑起的冷漠屏障,他们看他不顺眼,他又何尝不是。然而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薛宜身上,见她将话题引回明日的行程,他便从善如流地接了过去,步履从容地走到她身侧的床沿坐下。
  他并未刻意贴近,但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感,却悄然在两人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所有视线与声响都隔绝在外。尤商豫微微侧身,靠近薛宜耳畔,声音低沉而温煦,仿佛在分享一个仅属于彼此的私密约定:
  “包机和随行医护人员我已经让助理去协调了,会选最平稳的机型,确保宴工路上舒适。你今晚需要早点休息,明天恐怕要起早动身。”
  说话间,他极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薛宜袖口一处不起眼的微尘,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与紧绷的空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你的随身行李,他那边应该会安排人直接快递到京州家里。刚才我去和同机回来的几位老师聊过,”尤商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安排,“医院这边临时协调出一间值班宿舍,虽然条件简单,但足够休息。今晚我们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一早直接从医院出发去机场。”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ū zhaiwx.Cóm
  他口中那个“他”指的是谁,病房里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薛宜听了,只轻轻点了点头。对于尤商豫的安排,她向来是放心的,他总是能将一切琐碎细节都考虑周全,让人无需多费心神。此刻,她心里最惦记的,是尽快回到京州。妈妈和爷爷不知道有没有被地震的消息吓到,身体是否安好;还有瞿迦,她估计也吓坏了……
  短暂的沉默后,尤商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几天……严思蓓有联系你吗?”
  他本不想在此时提起薛宜这位“塑料闺蜜”。但想到京州那边隐约传来的、与楚家相关的风波,他还是没沉住气,问出了口。有些事,与其让她从别人那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由他来开这个头。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旁边病床上那位原本正“专心致志”闭目养神的元肃,哪还躺得住。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眉头蹙起,下意识就想坐起来阻止这个话题。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薛宜的回答。
  “没有。”薛宜回答得很干脆,语气平淡。对于严思蓓在地震后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心,她其实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看得很淡。高三那场风波后,两人虽然名义上修复了关系,但彼此都清楚,有些裂痕是无法弥合的。她只是有点意外,一向对严思蓓颇为反感的尤商豫,怎么会突然主动提起她。于是,她忽略了元肃那边明显的动静,追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
  “尤商豫!”
  尤商豫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元肃一声压低的警告打断。薛宜猛地转头看向元肃,见他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严肃。她心下一沉,如果到现在还看不出这其中有问题,那她就真是迟钝了。她拧起眉,目光在尤商豫和元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钉回尤商豫脸上,语气加重:“别打岔。告诉我,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尤商豫看了元肃一眼,似乎短暂权衡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对薛宜坦白。他迎上薛宜追问的目光,声音沉静,却抛出了一个足够分量的消息:“不是她。是她爸,被留置了。”
  “留置”两个字,像一块冰,倏地落入病房温吞的空气里。
  角落里的薛权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宴平章整理被角的手也微微一顿。元肃则彻底坐直了身体,脸上没了半分玩笑的神色,紧盯着薛宜的反应。
  薛宜愣住了。
  严守……被留置了?
  当年那起惊动中央的稀土走私大案,他都能安然无恙,如今风平浪静,这人居然被拿下了?这消息像一记闷棍,完全超出了她对“出事”的认知范畴。
  她脑海中瞬间电光石火:严思蓓此刻何在?楚家这座大船是否也开始漏水?严守的案子,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扯多广?更重要的是,这背后凌厉的刀锋,是否与盛则的运作有关,抑或是安润项目这潭深水下各方角力的结果?
  毕竟,一位实权在握的军中中校、省军区副厅长被留置,绝非小事,必然经过了军队纪检监察系统最缜密的初核和最审慎的集体决策,甚至可能直达天听,报请了中央军委纪委的批准。
  “进去了?”薛宜喃喃道,说不上是大快人心,但她绝非圣母,对严守生不出半分同情。不是他们这些人在棋盘上玩弄政治、草菅人命,当年那些女孩怎么会死,她自己又何至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只是对严思蓓,她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复杂的恻隐,如果她是真的全然无知呢?
  “还没正式宣布,但已经控制住了,估计也就这几天内会对外通报。”尤商豫的语气平静而确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是……军事检察院介入,还是最高检?”薛宜追问,试图厘清案件的性质和层级。
  “目前的消息来源是纪检系统。”
  尤商豫回答得清晰明确,这意味着,这首先是一起由军队内部纪律检查机关主导的严重违纪违法调查,是“纪在法前”的体现。至于后续是否会移送司法,则要看调查的进展和证据的扎实程度。
  薛宜沉默下来。
  她知道,“纪检”二字背后,意味着一个庞大而严谨的国家监督机器已经开动。从可疑线索的初步核实,到立案申请的层层审批;从纪检监察机关领导人员的集体研究决策,到最终报请有权机关批准采取留置措施,每一步都需符合严苛的法定条件和程序。
  严守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怎么会是现在。”
  “严思蓓开枪误伤居民的事被吹哨人爆出来了。”
  她什么时候开枪伤的人!”
  尤商豫!”
  元肃没想到尤商豫会直接说,薛宜则是没想到严思蓓犯过这么重的事,京州这边,滕蔚看着热搜上被撤了又上的严思蓓的新闻,眼里一闪而过愧疚,转身又抱着母亲,边哭边撒娇。
  “妈妈,呜——呜呜、谢谢你,我下次真的不敢了,你相信我。”
  “跟薛权给我立刻断了!”
  黄轶茹一向娇惯这个独女,但不代表她没有底线,将哭成泪人的滕蔚从自己怀里推出来,隐忍着怒火的女人到底没控制住甩了爱女一巴掌,滕蔚也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黄轶茹什么时候打过她,而现在。
  “我只说一遍!立刻跟薛权断了,你知不知道这次滕家为了你跟他已经彻底把这艘破船凿沉了!你玩什么男人不好,你玩儿他!你知不知道他——”
  “妈!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爱他!”
  自暴自弃吼完假话,看着自己母亲脸上惊恐的表情,滕蔚突然产生了一种快感,一种自己快要脱离这个扭曲的家的快感!
  “我代他谢谢妈妈、爷爷替我们遮掩,等他从灾区回来,我一定带他见妈、爷爷。”
  “滕蔚,你给我站住!”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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