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辣书屋>书库>其他类型>庸俗恋人[校园1v1]> [番外]人鬼情未了(9)

[番外]人鬼情未了(9)

  夏日,山间草木疯长。
  贺觉珩穿着胶鞋穿过草丛,他往上提了一下竹编鱼篓,免得鱼篓磕到山石。
  溪流在长满青苔的鹅卵石河道上蜿蜒,他三两步跨过搭在溪流上的木板,越过小溪。
  这是贺觉珩十六岁的暑假,他刚刚结束中考,分数还不错。
  父母问他要不要出国玩,或者回挪威,他因为犯懒,选择了回老家避暑,父母就跟着他一同回来了——尽管这两人回来也是天天架着电脑工作。
  贺家旧居在锦屏山脚,是一处天然的避暑胜地,即便是盛夏,平均气温只有二十多度,别说空调了,风扇也不用开。
  山里的娱乐活动没有城市多,不过却十分自在,带一支钓竿和竹篓,可以消磨大半日的时光。
  虽然垂钓一整日,收获的鱼货只够喂养宅院中养的猫。
  老宅养了许多猫,这些猫全部是本地的土猫,每个都是抓老鼠的好手,依照贺瑛的话,它们在这儿可比贺觉珩做的贡献多。
  但捕猎老鼠是要自己出力的,蹲着等人钓上鱼再吃,守在折迭椅旁就行了。
  贺觉珩勤勤恳恳忙碌了一下午,终于给这群皮毛光滑的猫儿钓够了鱼,得以回家了。
  几只大猫矫健地穿梭在山林中往家的方向去,贺觉珩则跟在后面拎着他的竹篓鱼竿折迭椅水桶不紧不慢跟着,他的水桶里还有两条小鱼,打算拎回去放在后院的景观水池中养着。
  家里有猫有鱼,受苦受难的就只有鱼儿了,需要常去抓一些,才不至于池中鱼口枯竭。
  走在它前面的狸花猫看贺觉珩走得太慢,调头跑了回来,贺觉珩谨慎地往旁边一避,试图躲开。
  贺觉珩最近发现一件事,家里的猫似乎认为他需要训练速度,每次见他走得慢了,都要过来用尾巴抽他两下,实话实说,挺疼的。
  奈何人的灵敏度远比不过猫,贺觉珩虽然躲开了第一下却没躲开第二三下,他踉跄两步,脚下瞬间踩偏了。
  “唔。”
  贺觉珩用手撑了一下地,没有摔实,不过他的掌心蹭到了山中的石头,见了血。
  鲜红的血从创口处缓缓渗出,贺觉珩皱了下眉,坐在地上。
  他是个不怎么擅长忍耐疼痛的人,平常无论做什么都很小心免得自己受伤,谁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
  贺觉珩朝自己的掌心吹了吹,试图缓解疼痛。
  鲜红的血液沿着掌心的纹路汇聚,缓慢地滴落。
  变故就是在此刻发生的,贺觉珩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接着他怀里蓦地多出一道身影,压在他的身上。
  身上忽然传来的重量让贺觉珩完全没有防备,他被此人压躺在地上,尚未反应过来,就叫一只手掐住了脖颈。
  仰躺的姿势让贺觉珩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个极年轻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肤极白,整张脸毫无血色。
  与这张面孔同样出挑的还有她身上的衣服,月白色的绸缎长裙,云肩繁琐精巧,腰上绶带坠着珠玉,极尽华丽。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你是贺家人、贺家人……去死吧……”
  贺觉珩攥住了她的手腕,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她拉开了,这个少女看着凶狠,实际手软得没一丝力气。
  他握着她的手腕问:“你是谁?”
  少女没有说话,她试图挣开他,奈何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即便恨他到眼睛变得赤红,用尽一切方式攻击挣扎,也无济于事。
  贺觉珩松了一下手,又迅速将少女的两只手腕按在一起,动作利落干净。
  这是贺觉珩第一次真正对教练和同学以外的人用格斗技巧,他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成功并非是因为他多么厉害,而是这个攻击他的少女过分羸弱无力。
  在辖制住少女的双臂过后,贺觉珩用膝盖压在她的身上,他冷静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知道我的姓氏?”
  “放开我、混账——!”
  贺觉珩并不理会她的咒骂,他道:“你是神仙还是妖鬼?”
  少女挣扎着,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贺觉珩决定自己检测一下,他伸手触碰上少女素白的颈,皮肤冰冷没有温度,也感受不到动脉的跳动。
  “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你是鬼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知道我姓什么。”
  “别碰我!”少女厉声呵斥着。
  贺觉珩答道:“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开你。”
  她不讲话了,看起来像是默认了这个条件。
  贺觉珩问:“你究竟是谁?”
  少女冷冷道:“我叫仲江,仲夏的仲,江水的江。一个倒霉的、埋在锦屏山,莫名其妙被你们贺家当成聚势阵引气用具的亡魂。”
  贺觉珩道:“我要怎么确认你说的是真话?”
  仲江被他按在山坡上,衣襟散乱,满身草屑,她满是恨意讲:“真话?假话?要我说你们贺家清清白白,是我凭空害你,你可满意了?”
  贺觉珩不自觉松开了她,否则他们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太像是在欺负人了。
  仲江的目光顺着贺觉珩手臂下移,眼睛牢牢看向贺觉珩染血的掌心。
  刚从禁锢中解脱时的恨意压倒了一切,现在冷静下来后她就再难忽视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欲求,那是一种强烈的、几乎要焚烧尽她肺腑的饥饿。
  仲江舔了一下嘴唇,她本能地仰起脸,对贺觉珩露出温柔无害的笑。
  贺觉珩的思维模糊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他被仲江搂住了后颈。
  冰凉柔软的衣料撞了满怀,随之而来的是颈侧尖锐的刺痛,仲江用力咬在他的颈侧,牙齿没入贺觉珩的皮肉,吮吸着他的血液。
  贺觉珩僵住了,几秒钟后,他手忙脚乱地把仲江拉开,重新桎梏住她的双手,并解开她裙子上的绶带,捆住她的手腕。
  他恼道:“你怎么突然咬人?”
  仲江意犹未尽地抿走嘴唇上残余的鲜血,这些血让她没那么难受了,她道:“如果没有你的血,我会重新变成一块儿石头,看不到,听不见,动不了,只能勉强辨别出是热还是冷,是春还是冬。”
  自她在石像中生出意识开始,经历的就是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她原本只是一个该随着时间逝去消散的亡魂,却因被选中成为聚势阵的工具,意识凝结。
  没有意识时她如同山间一团弥散的雾,不知春秋,不喜不悲,不知自己因何存在,不惑为何永远停留在此,偏偏她生出了意识,生前的一切与死后被埋葬在此的经历尽数涌上,她成了石像里活着的囚徒。
  “你杀了我……”仲江看向贺觉珩,语气里竟有一丝哀求的意味,“用桃木做成的剑就可以杀了我,别再让我变回石头了。”
  贺觉珩手足无措起来,她从刚开始出现就想置他于死地,现在却祈求他杀死她。
  家里的猫从小路上跑了回来,它们用尾巴抽过贺觉珩的小腿,催促他快些回家,天快黑了。
  贺觉珩弯腰摸了摸小猫的头,又望向仲江,他的神色一派坦然,“我做不到,对我来说杀你和杀任何一个活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我下不去手。”
  仲江的神色重新变得怨毒,她的力量一直在被阵法掠夺,若不是身体羸弱到连稚童都难以对付,她定然不会想到求死。
  可她已经是亡魂了,对她来说死一次还是两次没有区别。
  “我可以带你回去,”贺觉珩继续讲:“然后再找让你解脱的方法。”
  仲江一时讲不出话,她看着贺觉珩,他平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变成石头,我就把你变回来,不要怕。”
  贺觉珩讲完,跟仲江谈条件,“我把你解开,你跟着我走,怎么样?”
  仲江立刻答应了下来,只要别把她往这里一扔,叫她重新被困进石像中,让她做什么都好。
  贺觉珩解开捆在仲江手腕上的绶带,他看到仲江腕上的勒痕,连忙和她道歉,“对不起,带子绑太紧了。”
  “没事,”仲江倦怠讲:“一直被困在石像里没有力气就会这样,保留着身为活人时会受到的伤害。”
  贺觉珩领着仲江下山,和仲江对口供,“如果我父母看到你,你就说你是我同学,过来找我玩的。”
  仲江勉强听懂这段话里的意思,她看了贺觉珩一眼,对他讲:“亡魂不能显形于活人面前,除非对方与亡魂之间有因果,只有贺家人能看见我。”
  贺觉珩改了主意,“你藏在我的房间好了,不要出现在我父亲面前。”
  他想以他父亲的性格,杀掉一个本就死掉的亡魂,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心理困扰。
  仲江被贺觉珩带回了家,贺觉珩住在老宅单独的一处小院里,院中有一处水景池,往里则是卧房堂屋和书房,三间屋子都连着。
  他把仲江安置在书房,随后去见他父母,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出门前贺觉珩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在院门的水池前打水,将手上的泥土冲洗掉,回屋涂上碘伏和白药。
  在这个过程中仲江一直坐在书房门口的屏风后,这个位置外面的进来的人不能第一时间看见她,她却能看到进屋的每一个人。
  “我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
  仲江不懂“一个小时”是什么计时,她安静地点点头,目送贺觉珩离开。
  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便他姓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